詹居灵：漫谈尖巧新奇诗风与实与理

朱梓铭

詹居灵：漫谈尖巧新奇诗风与实与理

原创 詹居灵 诗词报

2024年11月19日 18:47 广东

漫谈尖巧新奇诗风与实与理

（广东）詹居灵

当今诗坛有一股风气，喜欢尖巧新奇。走尖巧新奇的风格，不需要刻苦记诵和模仿古人，只需花很短的时间，就能写出令读者眼前一亮的作品，确为一条学诗的捷径。我虽不喜欢这种诗风，但也不是特排斥，而且有些诗，也的确是可以这样写的。问题是没有经过努力学习前人佳作的阶段，这类诗往往经不起仔细推敲。

比如，现在有一些人，喜欢用“扯”字，还很流行，公众号经常见到用“扯”字的诗。随便检索，“扯片白云作诗笺”“扯来云彩画布，山野写栌黄”“扯片流云，擦亮老眸”“垄头扯片浮云坐，来看耕夫犁晚霞”“荷塘夜夜月穿梭，扯片蛙声卧”“扯朵白云当坐骑”……

这些诗，看起来用字很新奇，但是根本不通，风云声色这种东西，怎么“扯”得来？古人评诗，有“无理而妙”之说，无理并不是可以瞎说，许多人已经探讨过，是指不符合逻辑常理，但符合人情。如：“嫁得瞿塘贾，朝朝误妾期。早知潮有信，嫁与弄潮儿。”恨夫婿归期不定，不如潮水有信，悔不“寄与弄潮儿”。这是一种痴，但符合人情。极少有人探讨过的是，“无理而妙”是需要通过虚去写实，才能达到真切的效果。一坐实，那“无理”就变成真无理。如“扯朵白云当坐骑”，扯是实、白云是实、坐骑是实，所有实的东西在一句，就要考虑其客观世界的真实。李白有一句“我寄愁心与明月”，《唐诗摘钞》评：“若单说愁，便直率少致，衬入景语，无其理而有其趣。”李白这句与“扯朵白云当坐骑”的结构基本一样，为什么愁心可以寄与明月呢？因为“愁心”是虚的，是一种感情，非实体，可以通过诗人的想象，赋予其附丽他物的可能性。而且上面诸多诗句中，“扯”字本身就很俗，不能为了新而走向俗。

近日又看了一首可与李白诗作比较的诗：“秋旅向南岭，云山若画屏。举杯呼太白，惊动满天星。”粗看这首诗，是否很容易误认为是一首好诗？有人评论中用了“豪迈”“浪漫”“想象力从李白处偷来”等词句。

所谓尖巧新奇，风格往往是纤细柔弱的，其实一些气势恢弘的作品，也属于尖巧新奇，因为作者是以追求尖巧新奇的心理去创作的。回到“举杯呼太白，惊动满天星”二句，大部分读者，除了认为气势大以外，也会认为内容新，即评论中所说的“豪迈”“浪漫”两点。这首诗的问题仍是过于实，实即死，诗是一种艺术，要虚实结合。“惊动满天星”就是实，是告诉了读者结果，不是通过描写满天星被惊动后的表现，让读者自己去体会。好的作品是要给读者以形象，而非给读者以概念。形象才有艺术感染力。

若将这首诗与李白（此诗作者尚有争议）的“不敢高声语，恐惊天上人”对比，为什么李白的好，而这首不好？李白在诗中并不是直接告诉读者他惊动了天上人，是通过心理描写，“恐惊”二字，化实为虚，把无理之事，变得真切起来。“举杯呼太白，惊动满天星”，太实了，举杯呼太白就能惊动满天星了吗？呼杜甫行不行？呼苏轼行不行？而且你为何就能惊动满天星呢？太实的无理，是真无理。通过形象去描写，那效果就会好很多。比如可以把星星的闪烁想象成被惊动后的表现，就要比直接说“惊动满天星”好。形象思维是诗人的基本能力。

（刊载于《诗词》报2024年第21期）

本期微信编辑：樊天宇

审校：杨希 陈贺达

核发：张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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